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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律手札丨商标权VS字库单字著作权

发布时间:2017-07-08 15:58:00

北京北大方正电子有限公司与河北蓝亨啤酒有限公司侵害著作权纠纷案


【裁判要旨】

关键词民事、著作权法

相关法条:《民法通则》第四条

《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


【案情介绍】

2002年9月3日,国家版权局就北京北大方正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正公司”)申请登记的方正兰亭软件V4.0颁发了软著登字第002352号《计算机软件著作权登记证书》,该证书内容:著作权人为北京北大方正电子有限公司,权利取得方式为原始取得,权利范围为全部权利,首次发表日期2001年4月27日。2003年6月25日,原告方正公司向国家版权局申请变更,将方正兰亭软件变更为方正兰亭字库软件。

2008年4月22日,国家版权局就方正公司申请登记的《方正倩体系列(细倩、中倩、粗倩)》,颁发了2008-F-011015号《著作权登记证书》,该证书内容:申请者北京北大方正电子有限公司提交的文件符合规定要求,对其于2000年7月7日改编完成,并于2000年8月31日在北京首次发表的美术作品《方正倩体系列(细倩、中倩、粗倩)》,申请者以演绎作品著作权人身份依法享有著作权。经中国版权保护中心审核,对该作品的著作权予以登记。

商标注册号为第4456820号的商标,为中文“佰斯德利”与英文“Bestly”结合字样,其中“佰斯德利”为粗倩简体,该商标获准注册日期为2007年8月14日,核准类别为32类,用于啤酒、麦芽啤酒、麦芽汁等啤酒类商品。2008年10月28日,经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商标局批准,原商标权人吴连瑞将该商标转让给唐山瑞德啤酒有限公司。2010年9月14日唐山瑞德啤酒有限公司于将该注册商标转让给本案被告河北蓝亨啤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亨公司”)。蓝亨公司在其生产的罐装黑啤啤酒的包装正面使用了该商标。

2013年8月22日,方正公司委托代理人在南京中央金城仓储超市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城仓储超市),以普通消费者身份公证购买了由被告蓝亨公司生产的佰斯德利黑啤一罐,当场取得金城仓储超市通用机打卷式发票一张。

随后,方正公司以购买公证材料和相关权属证明为证据向南京铁道运输法院以侵害著作权为由提起诉讼,要求判令被告蓝亨公司:1.停止使用并销毁所有带有方正粗倩简体“佰斯德利”的包装、标识、商标和广告宣传品,赔偿经济损失20万元。2.在指定的媒体上公开赔礼道歉。3.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及其他合理开支。请求法院判令被告金城仓储超市停止销售并销毁带有方正粗倩简体“佰斯德利”的蓝亨公司产品。

庭审中,方正公司诉称,倩体字体是齐力先生创作所的,于2000年7月7日完成了的数字化和字库化转换,该字体具有幽雅、柔美和华丽的特点,如少女婷婷玉立的倩影,故命名为倩体。倩体字库字体在创造过程中凝聚了方正公司技术人员大量的创造性劳动,其中每个汉字均是基于独特的笔画、构造、顺序而创造,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美术作品,方正公司对该字库字体和其中的每个单字均享有著作权。

蓝亨公司辩称,原告未能证明权利的形成时间早于被告使用的时间,也未能证明“佰斯德利”是齐力先生创作的演绎作品。原告所主张的单字不是美术作品,蓝亨公司使用的“佰斯德利”注册商标是转让所得,其使用时间超过了五年,使用该注册商标的行为依法不受在先著作权的限制。故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金城仓储超市答辩同蓝亨公司。

经庭审比对,涉案的“佰斯德利”四个字与原告字库四汉字在笔画、笔数及汉字部件的位置、字体关系、设计风格完全一致。

最终法院认定:涉案粗倩体“佰斯德利”与现有公知领域中其他美术字体相比具有个性特征,体现了一定的独创性,单字能够独立构成美术作品,属于能够独立构成美术作品并享有著作权。

被告蓝亨公司对涉案“佰斯德利”单字使用行为构成侵权。商标申请注册日期晚于方正公司倩体字首次发表时间,蓝亨不能证明其字体使用在倩体字首次发表时间之前。“佰斯德利”四字均能单独构成受著作权法保护的美术作品,方正公司对“佰斯德利”四字享有著作权。被告蓝亨公司未经原告方正公司许可,在其注册的商标文字部分中使用了原告方正公司享有著作权的粗倩体单字,侵犯了原告方正公司对此所享的美术作品著作权。

根据《商标法》的规定,已经注册的商标,自商标注册之日起五年内,在先权利人或者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宣告该注册商标无效,但驰名商标,恶意注册的不受五年的时间限制。该商标自获准注册至今已达七年,由此可见,方正公司已丧失撤销该注册商标的权利。在此期间该商标一直在酒类产品上使用,并具有一定的市场影响力,蓝亨公司对该注册商标的取得、使用,属善意且无过错,符合法律的正当程序。故不支持要求蓝亨公司停止使用该商标的诉讼请求,也不支持金城仓储超市停止销售并销毁带有涉案商标产品的诉讼请求。

商标上使用字体并未侵犯方正公司署名权,故对其要求道歉的诉讼请求不能支持。

综合以上因素考虑,原告诉请判令被告停止使用涉案的“佰斯德利”四个粗倩体单字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告诉请被告金城超市停止销售并销毁涉案商品的诉讼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

法院同时认为,商标和著作权作为性质不相同的两种权利,有共同存在的可能性,虽然方正公司不能禁止蓝亨使用该商标,但是不妨碍方正公司获取利益。最终,法院综合多种因素考虑,判决蓝亨公司一次性赔偿方正公司人民币三万元驳回方正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法律点评】

1、目前,主流观点均认为字体库中的单字能成为受著作权法保护的美术作品。

我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对“作品”有明确的定义,即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第四条第(八)项规定: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涉案字库中的单字只有在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具有审美意义的平面造型艺术的情况下才能够成为受著作权法保护的美术作品。

字库中的单字属于美术字,是运用装饰手法美化文字的一种书写艺术。字库中的单字一般具有统一的风格和特征,由于受文字自身固有笔画、结构等特征的限制,在判断单字是否具有独创性判断往往要求是低于其他作品的。首先应遵循美术字艺术创作的规律,根据汉字的笔画特征、笔画数量、结构等特点进行考量。其次是将单字体现的艺术风格、特点与公知领域的其他美术字体如宋体、仿宋体、黑体等进行对比,判断单字是否具有明显的特点或是否到达一定的创作高度。


2、商标与在先著作权冲突的处理思路

著作权尤其是字库中单个字体的著作权是近些年才兴起的一种维权方式。本案中,因为涉案商标注册已经超过5年不满足撤销的条件,法院没有支持方正公司要求蓝亨公司停止使用并销毁所有带有涉案商标的包装。假设没有超过5年,该商标又当何去何从呢?笔者认为,法院仍然不能判决停止使用并销毁所有带有涉案商标的包装。首先,停止使用并销毁所有带有涉案商标的包装其本质就是排除了原商标权人对商标最基本的使用方式。商标权人获得的商标权是经过行政部门审核,商标权的变更和消灭必须经过行政程序的审查核准,没有相应的行政行为,就没有商标权产生、变更和消灭的法律事实基础。程度正当是实体正确的前提条件。其次,商标权和著作权作为两种不同的权利有共存的可能。商标中使用字库单个字体的著作权并非独占性质的,著作权人同一时间内可以许可多个主体使用相同字体,商标权和著作权的行使都可以互不干扰,和谐并存。再次,著作权人方正公司作为商事主体,其获取利益应当为公司的经营目的,与其说该判决请求的提出是为了保护自身的合法权利,不如说是为了在调解中占有优势的一种手段,当然使用该手段的权利基础是合法的。对于商事主体而言,利益最大化才是最重要的,本案中如果蓝亨真的停止商标的使用,蓝亨公司势必要承担产品的损失,而方正公司也不能从中获得收益,蓝亨公司持续使用方正公司才能获取更多的利益。


3、购买字库著作权后合理期待的使用行为

近年来,方正公司在全国各地以字体著作权为由起诉了很多公司,但并不是总是能够获得胜利的。2008年北大方正诉家乐福公司出售由宝洁公司67款产品侵犯其字库单个字体著作权,其中包括了使用倩体“飘柔”的24款涉案产品。经查明,被控侵权产品上使用的“飘柔”二字系由宝洁公司委托NICE公司设计。NICE公司从北大方正公司购买了正版方正倩体字库产品。在购买时,方正公司未对NICE公司使用该字体库的方式进行明确、合理且有效限制。法院确认字体库单个字体具有著作权;但是NICE公司有权购买正版产品后,使用倩体字库产品中的具体单字进行广告设计,并将其设计成果许可给宝洁公司及家乐福公司进行后续的复制、发行,均为合理期待的使用行为,应视为经过北大方正公司的默示许可,不构成侵犯北大方正公司的著作权,据此,判决驳回北大方正公司的诉讼请求。


4、字库著作权乱象给商标设计造成的困扰

对企业来说,商标是区分产品或服务来源的标志,具有重要的商业价值。一旦通过使用形成一定的影响力,更改商标往往意味着消费者客户群的流失。商标尤其是中文商标进行设计的时候,难免会涉及到字体选择。对于商标我们追求美感和显著性,往往一些经过特殊设计的字体更符合商标美感的要求。但是哪些字库是收费哪些字库不是收费的,大部分人甚至很多广告从业者也不清楚。随着网络科技的发展,各种资源都能在网上检索到,一个没有接受过特别训练的普通人即可以从字库专门的网站上下载到各种字库软件,这些软件往往不含有任何收费信息提示的,使用者无法判断该字库里的字体是否需要收费才能使用。不同公司发布的字库软件中字体形态相似,同样的单字在署名不同字库软件均能找到,加之,著作权登记自愿原则不进行实质审查,以致于使用者根本无法判断真正的著作权人。

这些字库的著作权人在拿起法律武器保护自己合法利益的同时,是否能够花点精力整顿下市场,还潜在客户一个透明的市场呢?

综上,企业设计商标时可以自行设计字体;不能自行设计字体时尽量选择已经确定免费使用的字库,如果免费字库不能满足设计美感可以先和著作权人签订许可合同。如果企业选择专门的设计公司设计商标,应当合同的方式约定交付的商标设计没有任何知识产权纠纷,如果因为知识产权纠纷由设计方承担损失,将风险转移;如果在对方交付稿件中使用非免费字体,应当要求对方提供购买相关字库授权使用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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